[穆皓] 你會為了什麼而留下

「假如對方渴望的是錢,那就給他嚐過富有的味道;假如對方渴望的是名氣,那就給他追捧者的盲目支持。假如對方渴望的是物質,那就給他各式各樣的享受。」

聽著對方毫不煩惱的發言,穆希從酒杯的邊緣悄悄地打量著對方;在吧檯的另一端坐著的是一個作著成熟打扮的男子,雖然已不年輕,但卻不難看見他的外表曾經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那種男子。然而在眼神流露出來的氣息卻不是那種流連於玩樂的輕佻,反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穩重。

「這是人拉進無底黑暗的方法。只要曾經擁有過,一旦要失去時是難以輕易放開的。」他看著杯子,透明如水的酒配上透徹的冰塊,一切都是那麼的清晰簡單。

「如同溺水的人,只要有一點希望能得到想要的東西,是絕對不會放手的。」

「可是我厭倦了。」他嘆一口氣,用著指頭將杯子往前推。「假如人的慾望只有這些的話,人生也太無趣了。在你們的世界裡,也是如此的無趣嗎?」

用著「你們」這兩字的原因是,他是這酒吧裡唯一的人類;在黑吃黑的世界,人類是很少見的。獸人天生體能與特殊體質的關系,不需太久的時間,輕易便把世界的黑暗面所佔據。相對於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類,只能於自已同類間找尋利益。

穆希猜想這人定必是有著什麼過人之處,才敢在這裡進出;無聲地打量著四周,固定不時往這邊投來的目光最少有三、四個,但並不帶惡意。這些目光之間的交流,再加上對方刻意掩飾過的普通打扮,只消一點觀察便不難發現是這人的護衛。

「一生是這麼的長久,只憑這三種並不會讓苦悶消除。」酒保悠然地回答著,揚在空中的黑色狐尾巴愉快地輕輕恍動著。「有些東西,值得用一生去守候,也值得用一生去保護。」

「怎麼會有這種東西。」他輕輕地搖了搖頭,不相信。

「假如別人所想要的你都能給。」酒保不急著反駁,只是輕輕地問一句:「那麼,如果對方渴求的不是物質、也不是名氣或金錢。假如,他所渴求的是你?」

「那就給可憐他的施捨吧。」

「情感不是那麼輕易能夠操縱的東西。」酒保皺起眉頭道。

「自制力與理智,讓我才能活到現在。」他頑固地辯駁。「所謂的情感,不過只是一種手段。我不曾為誰而陷入無可挽回的地步,亦不願為誰而犧牲自已。」

酒保苦笑著,為對方而搖頭。

穆希聽著這對話感到有趣極了,在酒保正要說什麼之前他感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數下;以為只是工作上的通知,他不以為以地把手機翻出打開,卻因為發訊者而意外了一下,但剛要揚起的嘴角卻因為內容而又消下去。

他嘆了一口氣,在桌上放下應付的金額後轉身離去,留下仍在對話中的兩人。

* * * * * *
光線從玻璃天花板透射下來,良好的天氣讓光線柔和地照亮了室內。天空在像棉塊一樣的白雲襯托下藍得發亮,甚至讓人有點張不開眼去直視。

好事情總是會配上好天氣。皓祲想著,邊把視線收回來。

他正坐於教堂內第一排的長木椅上,耐心等待著。四周的人都小聲地聊著天,但場內沒有人感到不耐煩,反而因這些聲音而洋溢著一種幸褔快樂的氣氛。皓祲猜想,也許是這小小的教堂的關系吧。

小教堂內黃色系的配色讓人感到放鬆且愉快,少了白色教堂的莊嚴和凝重。這大廳的正前方立著一面彷歐式小教堂外型的石頭建築物,而那穿著正式鵝黃色服裝的牧師耐心站在前方,臉上還掛著溫熙的微笑;這個畫面看起來讓人由心底裡感到很和諧。

隨著門打開的聲音,大家都安靜下來並紛紛大廳的右側。

沿著右側高於大廳的走道,美麗的新娘穿著白色的婚紗朝著大廳後方緩緩前進,隨著她走下位於教堂大門旁的小樓梯,大家發出驚歎的聲音。 新娘有著兩只軟柔的垂耳,配合著同樣棕紅色的頭髮散落著。他們明顯經過打理,隨著新娘的步伐在日光下閃著柔亮的光。

新娘就這樣圈著她父親的手臂,從大廳的最後方微笑著一步一步朝大廳正中央走去。而在那裡等待她的,是緊張但仍努力微笑著的新郎以及他的一眾伴郎們。隨著她的前進,在兩側的來賓為她灑著花朵,有些人泛著淚祝褔著、有些人微笑著並揮手,而更多的為這美事而歡喜得拍手的人。

皓祲看著新娘的側臉,禮貌地拍著手。這裡所有人他都不認識,而他會出現在這種場合,就是因為那個在那伴郎中特別高大的人——譽牙,他新的責任編輯,現在正穿著筆挺的西裝,臉帶微笑地看向新娘。

他的眼裡閃著愉快的情緒,臉上帶著的溫柔神情。而那神采飛揚的表情、讓人轉不開眼神的臉孔,還有那與新娘十分相襯的高大身型,都有著不能忽略的存在感;若是不知情的人,還會誤以為他才是新郎。

新娘低垂著頭前進,直到她父親把她的手交到踏前的新郎手中,她才抬頭。 她迎向新郎略帶疑慮的眼神,但那些不安卻飛快地因著她的微笑而消失不見。

婚禮在一對新人走到牧師前面後,正式開始了承諾的儀式。隨著兩人甜蜜的答覆,並交換過指環後,大廳內響起了如雷的拍掌聲與歡呼聲。新郎和新娘,在如雨灑落著的花瓣以及大家此起彼落的祝福聲下,朝出口奔去。

皓祲看著也禮貌地拍著手,但內心總有著一種距離感。隨著掌聲漸落,賓客們紛紛拿起自已的物品,並陸續離去。剛剛還在大堂前站著的譽牙不知道何時已轉站在大門,有禮地代表自已家族向各個來臨的賓客致謝。

乘著大家正忙於客套對話的瞬間,皓祲忙從人群外側悄悄地溜出去。


在教堂所立著的地方四周被明顯的清空整理過。除了不遠處的小亭,四周並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讓他躲起來的地方。皓祲只好快步走到較遠處的黑色車子,斜斜地倚在車身上,剛好整個人就這樣沒入車子後方。

雖然說是譽牙的家族婚姻,來的賓客卻大多是商界的人物,讓皓祲也不敢輕待來打招呼的人們。而剛剛場地內的女賓客們,才是讓他感覺疲憊的原因;除了握手合照等等常見的要求外,來者總愛把自已的愛情經歷一一告知,希望下一次作品中的女主角就是自已。

皓祲呼了一口氣,把特意抓過的頭髮以手指稍稍梳開,順道也把領帶拆下了。其實他對婚禮並不反感,只是這種場合總是讓他想起很多往事,特別是那些在遙遠的祖國所發生的事情。

他唯一的親姐姐早就結婚了,結婚的對象是姐姐選的還是父母指定的,皓祲猜想後者居多。不過,當時他沒能參與到的這個大事,卻成了他現在心裡的一個遺憾。當天姐姐可是如同新娘般漂亮?他總在腦海裡構想著,姐姐穿起他們家那傳統的結婚服裝,應該看起來又漂亮又莊重吧。

往事又像散落的葉子翻飛個不停。下次還是別再答應出席這種場合,皓祲暗自想著,邊從口袋裡摸出香煙,習慣性地點燃起一根。

他用力地吸了一口後,才把煙緩緩吐出。

他並不喜歡自已抽煙的習慣。雖然挑的盡是淡如同水一樣的品牌,但抽煙就是抽煙,對健康還是具有傷害性的。但每每他感到煩躁不止時,他總習慣地點起了煙,然後陷入自已的思緒之中。

「老師,謝謝你前來。」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更多的思緒。

譽牙不知道何時已經送走了所有來賓;他從大門走近,臉上帶著微笑邊從車側探頭。

「哪裡的話。」皓祲從倚著車身的姿態站正,邊點了點頭道。「新娘滿意嗎?」

「是的,妹妹也很高興老師能參與她的婚禮。」

「那就好。那就好。」皓祲把手上那香煙抽了一口,淡淡地呼出,又重新倚到車身上。

「老師辛苦了。」譽牙禮貌地朝皓祲鞠躬。

即使來賓都走了, 譽牙卻仍穿戴著整齊的正式服裝;適當有禮的談吐,加上對話間還不時鞠躬,點頭的禮儀,這一切讓皓祲感覺到所謂的家族長子,也許應該長的像譽牙這樣。

而不是自已這樣,不成器的半調子。

他看向地面,忍不住又抽了一口煙。想起往事就像是有無盡的嘆息必須吐出的感覺;他用力地把肺裡的空氣呼出,白色的煙很快就消散於溫和的藍天空中。

「老師要回去了嗎?」看著皓祲抽煙的模樣,譽牙揮了揮手,撥開那些淡白色的氣體。察覺到譽牙的反應,皓祲歉疚地做了個道歉的動作,邊把香煙搣掉。

「我再待一下就回去了。」

「老師……你一個人可以嗎?」

皓祲意外地抬頭,苦笑著看向譽牙:「一個成年人有什麼好擔心的。」

「老師現在看起來……」譽牙略帶猶豫地思索著用字:「不適合一個人。」

「剛好,他也不是一個人。」一個聲音打斷了這串對話。

「你是…?」

而隨著車窗拉下的電動聲音,穆希冷漠的笑臉正迎向譽牙。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加上那一頭抓過的紫色頭髮,怎樣看都讓譽牙感到無法信任。但一想到也許是老師相關的人,所以他也不得不客氣地作出詢問的動作。沒想到,對方卻連回話也沒有,徑直對著老師發言。

「小皓,我來接你走了。」

「請問你是?」譽牙再踏前一步,臉上仍帶著笑容問道。

「走吧。我等很久了。」穆希不耐煩地又催促了一次。

「這位是我的朋友。」皓祲忙為譽牙介紹著,忽然想是想起什麼來似地睜大了雙眼。「喔,對了!我叫你送來的東西在哪邊?」

「這裡。」穆希不高興地答道,但還是把禮物交到皓祲手上。

「這是給你妹妹的結婚禮物,希望她幸福快樂。」皓祲以雙手將禮物遞給譽牙,笑道:「那晚點再聯絡。」

「是的,謝謝老師。」

譽牙的話還沒說完,皓祲已經趕忙進到車內。他無奈地笑了笑,只得對著車內的皓祲揮了揮手。才剛看到皓祲把手舉起,車子卻已經開始行走;車子走遠後,譽牙才走向自已的車子,卻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。

本來還想要約老師一起用餐的,看來現在是無法了。要是妹妹看到自已這個樣子,想必又要唸上好一回了吧?他坐進駕駛座,看著皓祲所送的禮物一會,才放到副駕駛座的位子上。

* * * * * *

「居然為了別人把我叫來。」穆希不滿地抱怨著:「我們多久沒見了,居然為了這種人叫我出來。」

「什麼『這種人』那是我的責任編輯。」皓祲看著窗外,邊回話:「再者那禮物也不是給他,而是給新娘的。」

「參加婚禮又不是工作,幹嘛把私人時間留給那種人。我也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你空閒的日子。而且當初還說會整天都有事情,還說是什麼重要的事推不掉,結果只是這種小事。」

穆希無視皓祲的解釋,一肚子怨氣的碎碎唸著。

「好了,好了。」皓祲嘆了口氣,勸道:「要不是我忘記了東西放在家裡,也不會需要你特地跑來了。」

「……所以對你來說我只是送貨員嗎?」聽了這話穆希的不滿更多了,皓祲根本沒聽懂重點。

「喝醉酒的送貨員嗎?」皓祲動了動鼻子,反問道。

他當然知道穆希想說什麼,但他沒有意思回應他話裡的重點。

「你現在可是在酒駕?請給我你的公司電話,我要檢舉。」

穆希看了皓祲一眼,沒回話。

雖然難得聽到皓祲開玩笑,但是穆希並沒有感覺輕鬆一點;雖然不喜歡別人對皓祲如此的了解,但譽牙所言的穆希也感覺到了——皓祲現在的確不適合一個人。皓祲越是試圖表現的輕鬆,就越是讓穆希感到不對勁。他沒說什麼,只是把視線轉回前方的路上,踏了踏油門往海邊的路上走去。



穆希把車子停好在堤防不遠處的空地後,靠著椅背盤著手、看著皓祲。

感覺空氣不尋常的安靜,皓祲把臉轉過去迎向穆希;穆希下意識地為對方拉出一個微笑,卻沒想到皓祲怔住了一下,然後飛快地把頭別過去、下車去了。

這…是什麼反應?穆希皺起了眉頭,備受打擊。但他最終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,他抿了一下唇,還是放棄生氣。 從遇上皓祲後,他覺得自已的脾氣只有變得越來越好,也越來越不像他。

他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已的情緒,才慢慢地打開了車門。

皓祲像是沒事一樣,正站在附近看著遠處的大海。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,他轉過頭來,而那雙綠色的眼睛澄明得不帶感情,但凝視著自已的眼光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一樣。

「所以今天還順利嗎?」穆希關起了車門邊走近道。

「嗯。」皓祲深呼吸了一下,邊揚起小小的禮貌微笑地看著穆希走近。「謝謝你幫我把東西拿過來。」

「我可是稱職的送貨員。」穆希笑道,邊做了個把鴨舌帽下壓的動作。

「我可沒有把你當成送貨員。」皓祲壓下一邊眉毛,做出略帶困擾的微笑表情。

「這什麼表情。」穆希寵溺地用力揉亂皓祲的頭髮,順道把對方抓到自已懷裡抱著。

意外地對方並沒有掙紮,但皓祲花了一些時間才能好好地放鬆下來。待對方把身體放軟靠到自已懷裡,穆希才把頭靠到皓祲的脖側——這是他最喜歡的動作。既能感覺著對方的體溫與脈搏,還能聞到對方淡淡的髮香和體味。也只有這個時候,穆希才能確定皓祲是自已的,是屬於他一個人的。然後,他心裡便冒出沒由來的安穩踏實感。也許是只有他能這樣抱著皓祲,也可能是因為只有他夠接近變得軟弱的皓祲。不管哪個原因才是真的,他的心裡也因此而稍微地滿足了。

他從來不知道自已的佔有欲是這麼的強,不過自從他跟皓祲走近後,他總常常發現自已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已的個性。

遠處的海沙沙的規律地響著,天空的藍映照得海也一片深藍。

皓祲看著,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氣,放任地讓自已倒在穆希的懷裡,閉上眼。穆希看著那片大海,腦內又想起酒館裡聽到的發言。

“給予對方想要的,對方自然離不開你。”

皓祲會因為什麼而留在自已身邊呢?自已又能給他什麼?看著最近常常忙個不停的皓祲,休假越發的變少,還常常對自已莫名的疏遠,穆希才驚覺到其實他也不知道皓祲想要的是什麼。

工作?成就?家庭?愛情?穆希沒法確定哪一種才是。與其自已在這邊想半天,倒不如直接發問還來的快。穆希才剛這樣想完,下一秒嘴巴便自動開口問了起來。

「小皓有什麼想要的嗎?」

「嗯?」皓祲傭懶地張開眼睛,綠色的眼睛閃爍得像寶石。「你是指理想或是工作之類的嗎?」

「那一類的東西吧。」

「我沒想那麼多…」皓祲苦惱地皺起小臉。「工作只是為了有收入維持生活,我不想靠家裡。至於理想,只是希望能悠閑地生活吧……」

「那麼你呢?」皓祲好奇地回問。

「我?」穆希意外地揚起眉,認真地想了片刻道:「我想要你吧。」

皓祲的臉瞬間紅了起來,兩只眼睛慌張地轉過去看回大海,身體也繃硬著。皓祲差點都忘了,眼前的這個男人總是能夠毫不害羞地講這類的事情。

穆希忍不住笑了。

「我可是很認真地問的說……」皓祲怒羞地瞪著眼前還在笑個不停的人。

「我也是很認真的回答啊。」穆希的眼角嘴角都有著掩不住的笑意。「那你到底想要什麼?」

「我……我覺得現在一切都很好,沒有什麼想要的了。」

「沒想過長遠一點的事嗎?」

「像是結婚生小孩之類的事嗎?」

「那一類的吧。」穆希含糊地認同著。

「你怎麼忽然會想知道這種事?」皓祲用著疑惑的眼神看著,他認識的穆希可不會問這種問題。

「參過結婚典婚的人,不是常常會改變看法嗎?」穆希隨便找了個理由,轉追問道:「所以你的想法是?」

看了一眼穆希,皓祲決定不追問下去。認真地想了片刻,皓祲才慢慢回答。

「如果有人讓我想要守護他一輩子,而又很幸運對方有同樣的想法……那麼若對方也想要成家立室,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」

「怎麼那麼複雜。」穆希皺了皺眉,這話他得費力理解一下。

「因為這事情本來就很不可能啊。」皓祲聳了聳肩,平靜地道。

「我以為小皓你是很想要安定下來的人。」穆希評論道。

「什麼意思?」

「就是看起來很想要結婚生小孩的那種。」

皓祲對此聳聳肩不予置評,卻接問:「不過我滿確定你不會是這種。」

「結婚生小孩?」看到皓祲點頭認同後,穆希才道:「以前的確是沒考慮過這種事。」

「以前?」皓祲敏感地抓住了話裡的字詞,抬頭看著穆希:「所以現在在考慮了嗎?」

穆希看著皓祲緊張的模樣,失笑出聲;也許他能把這種反應理解成皓祲也在乎自已?

「也許?」

「不、不。」沒想到皓祲卻搖了搖頭。「你的個性不適合這樣長時間定下來。」

「啊?」穆希揚起一邊眉,略感意外。「洗耳恭聽。」

「只是一種直覺……加上我對你的認識?」被穆希這樣反問,皓祲沒由來的心虛起來。

「看來先生你可是對我們身為『戀人』的認知有點不足?」穆希瞇起眼,危險的氣息正無聲地壓近皓祲。那刻意重重唸出的兩個字,暗示著強烈的不滿。

「我只是……」皓祲嚥了嚥口水又眨了眨眼。「我只是根據你以前跟誰都交往不久的記錄去分析而已。」

穆希聽到了這種回應,更不滿了;他當然知道皓祲並不是要翻他過去來指責自已,可是自從兩人一起後,他改變的難道對方都沒看到嗎?他抓緊了懷裡的人,不讓對方逃脫。

「那我跟你在一起多久了?」穆希瞇起來的眼越來越細,那壓迫氣息越來越重。

「呃……」這個問題,皓祲真的回答不了。

並不是皓祲不用心去記,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哪天是他們正式交往的日子。一開始只像是開個玩笑似地決定在一起,加上兩個人根本沒有改變過的相處模式,最初的數個月他還以為穆希只是拿他來當樂子而已。只是日子久了,穆希越來越常往他家跑,偶爾也會陪他回老家,或是像今天為了一些小事而跑來,他才能夠確定,也許,也許這個男人是認真的。

「皓,祲。」穆希不滿地沉聲唸出對方的名字;雖然他不是那種愛算著日子過活的女人,但他最少還能記得交往的時間有多長。

「我…我不記得。」皓祲一講完,便緊閉著眼,害怕穆希接下來的反應。

但穆希只是放開了皓祲。

「你真的知道我們是怎樣的關系嗎?」穆希無法置信地看著對方。「我可有在你心中出現過?還是我其實真的只是個送貨員、一個傭人?照顧你打點你的生活?」

「夠了!」皓祲受不了穆希自我諷刺似的問話,只得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。「你覺得我是這樣看你嗎?」

「我不知道?」穆希無力地笑了,第一次覺得自已原來也可以很可悲。他的自信從來沒在這段關系中派上用場。

皓祲看著穆希,搖了搖頭。眼前失去了自信的人,竟是為了自已變得如此的軟弱。沒半點猶疑,皓祲伸出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臂。

「沒記住日子是我的不好。」皓祲誠心地道歉,他自知理虧。「但是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是理所當然的。」

「我……我一開始真的以為你要跟我一起只是開玩笑。之後你為我做了很多的事,我才知道這不是玩笑。」皓祲低著頭艱難地坦白著內心,思索著應該說的話。

「我當然也知道這段關係比起你以前的還要更長,但是我不知道我們能再走多遠。」

「你希望有多遠,就有多遠。」穆希肯定的道。

「你怎麼知道。」

皓祲抬起頭,看向穆希,臉上的微笑十分溫柔。那像是看著孩子無理地發脾氣,卻仍然包容著的母親。 穆希伸手把皓祲抱到懷裡;他不喜歡皓祲這種表情,像是無奈地看透了世事的表情。

「我不知道這會不會發生,但是我是這樣想的。」

「對不起,讓你不安。」皓祲把臉埋著,小聲地說著。

「我有嗎?」穆希把皓祲的臉托起看著自已,開著玩笑輕鬆地道:「假如有的話,那是因為你而起。那也算是一種幸福?」

「我只希望你還是你。」皓祲不安地道。

「我只是變成了你才能看到的那個穆希。這可是VIP喔?」他逗趣地眨了眨眼,笑道。

他知道皓祲的意思,但他不習慣認真的對話,只能本能地避開沉重的討論。 皓祲小小地嘆氣了一聲,勉強地笑著。

「那我希望這個你是幸福的。」

「別想那麼多。」穆希牽起皓祲的手,反過來安慰道:「假如你在,那我應該是幸福的?」

「如果是這樣,那我總會在的。」皓祲沒有猶疑,率直地回答:「為了這點,我都會在。」

「你會為了我的幸福而留下?」穆希無法理解似地覆述一次。

“假如,他所渴求的是你?”
他忽然想起酒保的問話,像是聽懂了一點。

「假如你會幸福的話,我會留下……」

停頓了片刻,他補充一句。

「或是離開。」

穆希看著眼前的人,不知道這話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說的出口,但他能理解這背後的感情有多認真。然後,他笑了。

他開心地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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