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四人]秋日派對(上)

百無聊賴的在街上閒逛著,穆希發現自已眼睛總是不自覺地開始找著某個細小的身影。雖然他很清楚知道皓祲因為有要處理的事而不在,他們也約好一小時後再碰頭,但他就是會忍不住開始留意著四周個子不高、帶著黃色的頭髮的身影。
跟皓祲分開活動不久後,他發覺到在這落後的小鎮上也沒有什麼店鋪讓他能感興趣。鎮上的商店多是賣一些日常生活必需的食材、傢俱、服裝等;雖然有電子產品店面,卻也沒在賣什麼很新穎的產品。因為他只能近乎無目的地四處亂走著,打發著時間。

到處都快速地逛過後,時間好不容易才過了半小時。穆希打了個呵欠,感到這小鎮實在沒什麼看頭,也不懂為什麼皓祲會老是跑回來這裡。 因著甜美的店員熱烈介紹下,他買了一杯冰沙,在店外的露天餐桌區域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
從大衣的口袋裡掏出新到手的智慧型手機,簡單的幾個動作便喚出了一個電玩遊戲。

好吧,既然沒事可作,就來把這遊戲結束掉吧。穆希拿著手機,靠著椅背坐著,眼光卻被不遠處的聲音所吸引。

隔著一個空地的林蔭下正停著一台醒目的貨車,車身印著黑白色的乳牛班紋。在車側站著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,雖然有著像模特兒似的體格,但其衣著打扮卻隨性極了;上身是一件有著簡單文字印花的粉藍色純棉上衣、夾克背心,下身則是簡單的卡其色及膝褲配以深棕色牛皮厚底短靴。

「所以,璜你要來嗎?」手上接過璜遞過的袋子,阿爾還是不死心的問著。「會很有趣的,會有很多女生一起來跳舞。」

「不要。」璜面無表情地翻著口袋,換算著零錢。

「幹嘛老是把自已與世隔絕,你都不知道多少女生在問我你的事,你條件可好的很呢!」阿爾忍不住用力地朝璜背後一打,使得璜上半身猛地前倒了一下。

他實在受不了璜,要是去掉他孤僻這點不說,這男人可是很搶手的角色!

「嗯。」璜把零錢交到阿爾手上,不以為以的回答:「他們看到的那個我又不是……」

正意外著璜為何止住不把話接下去時,阿爾看到璜的視線正落在他斜後方,他轉過頭去看到另一個人正站著。對方一頭明顯以造型髮泥抓過的紫髮,以及其身上穿著鎮上少見的時尚打扮,讓阿爾警覺地發現對方不是鎮上的巿民。

璜的生意什麼時候延伸到鎮外了?阿爾一邊想著,一邊為對方的生意良好而感到高興。

「你有客人,先去忙吧。」阿爾笑了笑道,趁著璜還來不及回話前忙拋下一句:「我當你答應要去了喔!」

「喂!」璜忙喚著,可是阿爾早頭也不回地走掉了。

璜不滿地低聲咒罵了幾句,盤起手,再迎向穆希的目光。穆希看著璜略帶慍怒的樣子,禮貌地笑了笑。

「你好。」

「…有需要什麼嗎。」璜盤著手板著臉問道。

「 他們看到的那個你又不是?」

「這跟你有關嗎?」璜背往後靠在貨車上,好整以暇地看著穆希反問。

「只是好奇而已。」穆希輕鬆地回答著,雖然他並沒有期待過璜會乖乖回答。

樹蔭間落下零零碎碎的陽光,照射到樹下的兩人。蟬聲不知道何時已經開始消退,午後的日光並不熾熱,加上不時的秋風,氣溫實在怡人。

對視了片刻但沒得到答覆,穆希倚到貨車上轉看向大街。 因為是週末行人的數量比想像中的多,大多是朋友與情侶的組合,正三三兩兩的在櫥窗外逛著、嬉笑著。

「…他們看到的那個,不是我。」璜忽然說著,感受到對方投來帶有疑惑意味的眼神,他接續說下去。

「他們…那些女生所看到的,是他們希望的那個我。那個人並不完全是我。」

一方面意外著璜居然回答了他的疑問,另一方面因著他話語中的意思,穆希一時之間沒接話。他沒料想過璜會說這種話;並不是說璜給他的印象是沒思考力的人,但他可從沒想像過這種話題會在他們兩人之間出現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剛剛只是為了找個話題而隨口問問而已,根本沒想過黑璜會回答。

兩人間的沉默漸漸變得尷尬起來。

「也許你只是想得太複雜了。」穆想了片刻,還是決定要延續這話題。「有沒有興趣就是一眼能夠決定的事。」

就像是去買東西時,也是挑合眼的、包裝好看的東西一樣。穆在心裡補充道。

穆希轉過頭去看著黑璜,對方也用著略感意外的眼神看著自已。因著對方沒有回話,他接續的把自已的想法講出。

「不過只會對懂得自己的付出真心,這點我想大家都一樣?」為免璜誤會,穆希小心地補上一句說明。

璜看著穆希,複雜的眼神像是想要說明什麼,但最終他卻還是沒有開口。在穆希要接話前,璜卻站正了往左轉過身去看著車頭的位置,剛好把穆希的視野擋住,而沒有看到接著出現的身影。

「璜。」穆希認得這聲音是喵太的聲音。

喵太笑著走近璜,並沒有看到穆希:「璜,你看我碰到誰。」

「嘿嘿。」小小的笑聲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語調。

「回來了也不通知一下。」璜問著。

「想說給點驚喜嘛。」對方笑語裡略帶點撒嬌的意味,接續道:「璜你要下班了嗎?」

「嗯。還有一點時間就要下班了。」

「我們剛剛碰到阿爾,他邀請我們今天晚上去參加小鎮的活動。」

「璜要來嗎。」喵太開心地問著:「難得鎮上有派對。」

「璜也一起來啊,我們都答應要去了。」

穆希早就知道除了黑璜、喵太以外的聲音是誰的,不過他一直沒抓到時機加入對話中。待這句話說出來後,璜又沒有回話,他才抓緊這空隙加入對話中。

「會不歡迎外地人加入嗎?」他笑著問道,邊走近黑璜。

果然如他所料的,在喵太旁邊站著的正是皓祲。但出乎他預計的是,對方自在的笑容瞬間消退,並馬上把手上的東西塞入他斜背著的袋子裡。

「啊,穆希先生。」喵太禮貌地打著招呼,疑惑著對方是什麼時候就在了。「關於你剛剛問的問題,鎮上活動都沒有限身份的。」

「那也算我進去吧。」穆希自在地回答著,邊走近皓祲的位置站著;對方雖然努力掩飾但他那不自在的表情與緊張得身體僵硬的模樣,很難不引起他的注意。

「…我不想去。」璜看著喵太充滿期待的表情,勉強地說出自已的想法。

「派對上會有很多小活動可以一起進行,一個人去我也不知道要找誰搭檔…璜你一起來吧?」

「小皓已經答應要去了?」穆希趁著另外兩人對話的空檔,隨便找了個話題聊著。

沒想到他話才剛說出口,對方就像是被嚇到一樣跳了起來,原本大而鬆軟的尾巴也緊張地直直立在空中。

「嗯、嗯啊。」皓祲緊張地說著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
看著對方眼神也略帶心虛,不時遊移到他的斜背包上,穆希實在不得不開始猜想皓祲剛剛收起來的是什麼東西。在不久之前,他已經對皓祲主動提出分開行動感到十分意外。加上當時他也是一直逃避問題,最後才勉強說出是去處理工作上的事。

不過工作上的事有那麼難以啟齒的嗎?穆希雖然很不想,但他確實不相信皓祲的說辭。但既然對方要求,他自然是會給予對方想要的私人空間。

皓祲在分別之前還特別要求他答應不會跟來,也不會用其他手段去跟蹤他。

要不是他答應了,他早就把對方動向都掌握在手中,根本不用在這裡煩惱。不過這種少見的煩惱,倒是叫他意外地很享受。

「今天的派對有什麼主題嗎?」

「啊?」皓祲手不安地握著斜背包的肩帶,回想了片刻才續道:「喔,主題是典雅的西方派對。」

皓祲努力地回想著阿爾是怎樣對他說的,卻因為剛剛的驚嚇而完全想不起來了;他求助似地轉看向喵太。

「男生可以穿正式禮服,女生則可以穿晚裝。主辦單位會提供小點心跟飲料,聽說晚上還會安排合舞。」喵太對穆希解釋著。「不過其實服裝沒有嚴格要求,只是大家都喜歡找個理由作點不同的打扮而已。」

「謝謝你的講解。」穆希禮貌地回話,心裡早已經開始在想像著晚會的狀況。

難得這小鎮也會辦點有趣的活動,雖然跟他預計的派對有所出入,但他還是很樂意參與看看。重點是因為皓祲已經答應要去了,他自然是要跟去看看的。不過,他倒是有點意外不好交際活動的皓祲會願意參加。

事實上對於黑家的人,雖然有各種的個性,但穆希總覺得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。個性活潑率直的黑貓,冷漠少言的黑璜,以及變得內斂淡漠的皓祲,他們都少有參與交際活動的興趣。相對於黑家的人,喵太的個性卻非常的好客,而且也相對的較樂於與人互動。

對於交際活動的厭惡感,在黑璜身上特別明顯可見;單是每次見面時的態度,總讓穆希覺得他無時無刻都在拒人於千里之外。但是一旦對象涉及到喵太,就會完全是兩回事。

到底當初他們是怎麼會在一起呢?穆希暗暗想道。這種個性戳然不同的兩個居然可以走在一起。

他曾經從皓祲那邊得知,這兩人一起生活已經有很長的日子了。一個外向、一個內向的兩人一起生活幾年,會是怎樣的一種生活?這些日子以來,喵太怎麼不會對璜那種個性生厭?穆希對於他們兩人相處的模式,能一起生活這麼久的原因總是帶點好奇心的。

「活動是幾點?」穆希裝作不經意地抓起皓祲戴著手錶的左腕,邊詢問著。

對方的手正熱得發燙。

「六時開始入場。」喵太看了看璜的臉,續道:「還有四個小時。」

「那我們先去準備,等會在場地見了。」穆希朝喵太點頭交待過後,也不待回應,就不由分說就抓著皓祲走了。

看著另外兩人拉拉扯扯地走遠後,璜嘆了一口氣,默默地把貨物收好,然後走到駕駛座旁站著。

「上車吧。」璜邊說邊跨上車內。「我送你回家。」

「回家?」喵太看看腕錶,邊跟著坐到駕駛座旁邊。

「回你家。」璜把安全帶繫上,邊看向喵太:「繫上吧。要出發了。」

「離休息時間不是還早?」喵太疑問著,邊繫上安全帶。

「你不是要參加活動嗎?」璜無奈地說著,邊發動車子,:「讓你回家準備。」

* * * * *
「幹嘛把我拉走?」皓祲邊踉蹌跟著穆希的腳步,邊不滿問道。「你拉的我手很痛。」

穆希放開皓祲被抓緊的手腕,改握著對方的手,但不回答皓祲的問題。他也不知道要把皓祲帶去哪裡,老實說,他對鎮上的環境也沒有很熟悉。

「你要去哪?」皓祲試圖撐脫出穆希的手,但只是讓手被抓得更緊。「大家要看到了。」

「沒有人在意。」穆希放開皓祲的手,頓了頓再道:「 你很不想讓別人看到我跟你一起嗎?」

「你在鬧什麼脾氣?」皓祲揉了揉自已的手腕,不解的問道。

「我鬧脾氣?」穆希笑著回說,但眼裡一點笑意也沒有。

他鬧脾氣?他會鬧脾氣嗎?他這種人有需要鬧脾氣嗎?穆希在心裡連連反問著。

皓祲看向穆希, 尾巴默默地收到腿邊,而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裡略帶著恐懼和擔憂;他從沒看見過穆希如此的模樣,那麼的焦躁和生氣。穆希站著,盯視著皓祲。 他腦內一陣發脹,眼前發亮,全身上下都在發熱。

他從來不會生氣,這是生氣嗎?穆希反問自已。不,他只是有點煩躁,也許是非常地煩躁。假若是從前,他早已先抽身離去。他不喜歡跟別人吵架,離開一下讓大家冷靜過後再見面,是他一直以來採取的方法。

但他不想就這樣離開皓祲。

某個他不懂得的原因讓他不願離開。而他因為目前這種心態而更感煩惱。

他盯著皓祲的臉,那他熟悉不過的臉孔;為什麼這個人一再使他失去控制力?從來沒有一個人不喜歡他,從前的伴侶都樂於在人前展現著他們的關係。為什麼這個人卻如此懼於表現?難道他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?還是他不是足以讓對方感到自傲的另一半?

不。比起那,這人有彼此正在交往的自覺嗎?穆希一想到這裡,只覺得腦內又一陣發熱,表情也冷酷起來。

這人…這人!穆希看著皓祲,內心翻騰起來。正當他想要講出什麼之前,皓祲卻無意識地把兩人的距離拉遠。

這動作叫他真正的冷靜了下來。
他正在傷害著皓祲。
一旦意識到這事實,他氣得頭昏腦脹的感覺瞬時如被潑上冷水一樣馬上降溫。


看著穆希忽然不再講話,皓祲比起恐懼,更多的是擔心。

被他盯視著的感覺雖然很不自在,但皓祲很努力地對抗著想要落跑的感覺。這一切就像是重演著很久以前在雪地上發生的事情。穆希以不帶感情的語調、像鐵一樣冰冷的表情,毫不猶疑地把自已出賣。

也許那不算是出賣,因為當時的他們可能不曾互相信任也沒有。

那情形他早已記不清,但當時穆希的表情和語氣,如今竟又一一躍然在眼前。他心裡一顫,感到兩膝的力氣正一點一點地流失。他踉蹌地退了一步,才勉強站好。

當年的他能承受這種打擊,現在的他卻不一定。皓祲努力地吸入一口空氣,壓下腦海中紛亂的思緒。

他必須相信穆希。他在心裡默默唸著,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已冷靜下來。



良久,穆希朝他伸出了手,臉上勉強展現一個笑容;也許他本人也沒發覺自已臉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叫人陌生。平日自信的笑容不見了,取而使之的表情是帶點為難的笑容。

皓祲嘆了口氣,但還是伸出了自已的手,握緊對方的手。兩人就這樣握著手,無聲地沿著紅色的磚頭路緩慢前進著。雖然兩人間沒有一句對話,但氣氛卻是如此的舒適甚至還不感覺到任何的尷尬;兩人的情緒一旦緩和下來,剛剛猶如箭在弦上的氣氛頓時消失不見。

穆希偷偷瞄向皓祲,對方已經放鬆下來,尾巴跟在身後輕輕搖晃著,一雙眼睛也隨興地到處張看著。

「晚上的服裝準備好了嗎?」

「嗯?」皓祲正準備把地上的落葉撿起,彎下腰他邊回答道:「晚點回家換衣服就好。」

「你在幹嘛?」穆希放開手讓皓祲能活動更靈活。

「你看,葉子變紅了。」

皓祲主動地靠近穆希,頭落在對方的臂側;他把手中的葉子高高舉起,逆著下午的陽光橘色的葉脈清晰可見。

「好美……」

皓祲瞇起眼,朦朧了的視線裡白色、橘色、紅色、黃色、棕色正交雜著、閃爍著。他愉快地微笑,把那巴掌大的樹葉自遠拉近,然後輕蓋於自已臉上;落葉的氣味近乎不可察覺,泛著焦黃的氣味是秋天的氣味。

穆希看著皓祲的動作也開懷地笑了。他伸過手將樹葉取下,他轉以自已的吻取代。

細碎的吻灑落在皓祲的臉上;閉上的眼睛上,紅潤的臉頰上、柔軟頭髮之間……穆希的吻取代了秋天的陽光,在皓祲臉上散發著溫熱的力量。

「代替落葉的秋吻。」他笑說。

「笨蛋。」皓祲摸了摸自已的頭髮,嘴角揚著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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